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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記-2006-12 薄小說˙lepto Fiction

[日日記] 實際上那可能只是一場夢, 所以我贏了

請先閱讀 前篇: 我認為那是一場戰爭, 而我還沒有贏
時間回到她去如廁的那一段,是的,她下樓應是去了廁所。在那剎然空下的位置失去了重力、毫無防備的時刻,我鼓起了三十歲男人也應該已經要有的勇氣,撕下了筆記本上的一頁,上面畫著的是我桌上那杯經典馬克,隨性描繪又帶點巨細靡遺,還以最迅速的方式加上了一行不得用理性去批判的語句:
我可以想辦法認識妳嗎?
右手小心地帶著可能是未來幸福接點的那一頁紙,左手順路拿了根準備來作鎮紙的木質攪拌棒。我走向左前方的那張桌,情緒緊繃已經沒在顧及顏面,完全無法再去注意哪個老外還是韓國朋友們的眼光如何改變、觀察角度如何隨著我的背影旋轉前進,是不是很驚訝於這個台灣少男到底在做什麼…我已經沒辦法想那麼多。衝了! 放下右手那一頁,左手那一根;薄到幾乎毫無作用的攪拌棒壓在紙張右側那條代表著二十六歲的勇氣的崎嶇邊緣上,自以為好像這個樣子就不會留下搭訕字條顯露的無禮吧。花了大約幾秒的時間,調整一下紙條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麼我在這個暫時失去重力的空間底下竟會如此自然沒有壓迫,還是說在這短暫的時刻, 我喧賓奪主地取代了原本重力奇點的角色,整個宇宙的視線會不會開始從失去重心的飄散狀態,再度集中在我的背上? 不管是韓國朋友還是牛仔外套亦或是西洋情聖那一雙眼鏡底下的狐疑視線,至少在這短暫的時刻,我的心思集中在這一方偏黃的環保筆記本紙頁。
向右回轉雖然可以避開與大量視線正面衝突的可能性,不過我還是遵循了右撇子的反射神經,向左迴轉走回座位,這樣的旋轉角度,我只能說,就像世界末日布魯斯威利拋妻棄子衝撞宇宙彗星那麼樣的勇猛,因為這樣一來,即將面對的就是我在這個戰場上的最大敵人,那個老外。我的視線朝下,令人驚訝的是我竟然帶起了微微笑容。嘴角的那個節點朝Y軸一方向上,以不知道B什麼的曲線演算式,帶起了周邊鄰居連結成隱隱的一條微笑線。到底是在暗自估計如果這個時候撞上了歸來的女孩,會是如何難堪? 還是正想像著老外這時到底是如何暗自搥胸後悔為何近水樓臺沒有早一步登天;哀傷自覺所謂空間上再怎麼近水樓臺也都不敵同樣黃皮膚的那一般近,老外優勢在這裡黯然全失。或許我那淡然的笑容可能全就只是對未來的發展感到好奇,不過說了那麼多,想來那應該還是複雜的,不是幾種假設就能描述完全,畢竟人的笑容神妙可以包含了無數的情感,所謂透過電腦視覺的技術,分析出Micro Expression之流者,難道就能夠辨識出現在的我的微笑,包含了五成的好奇,兩成五的好笑,一成六的膽怯,剩下零點八成的民族自信或是優越感? 連我自己都不確定到底剩下來的零點一裡面隱含了些什麼。


終於我又回到留守的崗位,這次已經不再是觀察者,而是已經變成一個在衝動之下破壞了超然獨立的觀察而開始不安等待結果變化的實驗者,且是一種完全參與的實驗。觀察者特有的冷靜已經不復存在,我猶豫著全身上下包括身外半米空間之中的所有一切。我猶豫著是否應該翹著腳;如果要翹腳的話究竟小腿肚會不會露出太多,腿毛會不會太少? 黑色無頭短襪與白色PONY帆布鞋的比例是不是形成良好的視覺印象? 翹左腳還是翹右腳? 身體傾斜的角度到底有沒有自然? 是要微靠椅背呢還是要抬頭挺胸? 我的手緊張的在留不出鬍渣的下巴狂抹,如果不是雙手輪流,那麼我想那原本應該是挺自然的一種假動作。
她還是在大便
為了不得污衊每28天不得不辛勞女性,所以應該要說,她還是在大便的地方。她還是在那裡沒有回來。但是一件不應該發生但原本就好像應該就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一個除了身高以及棒球帽之外一律不值得加以描述的男子走了進店裡來。他走了進來。低頭操弄著看樣子應該是NOKIA新N系列的手機,毫不考慮地走入門以後向右側沙發座靠近。那就是稍早傾垮了一整間星巴克的原點。他站在原本應該有著一雙美腿盤踞的沙發旁邊,有點狐疑地瞄著桌上的畫面,又看看手機的畫面,又看看四周的畫面。再怎麼三腳貓的觀察家應該也會在記錄上寫下:男友來了。
我相信此時你可能已經忘記了我的腳色,我已經不是觀察家,而是參與實驗者。所以我的記錄上應該會多上一兩個驚嘆號,「男友來了!!」,如果我個性是屬於樂觀進取的設定,後面應該還會加上個問號「男友來了!?」來表達對於未來發展的開放性期許;如果我是屬於容易激動的一類,那麼前面應該會有一些問候老天或是母親的話語;如果是怕收拾殘局的個性,那麼應該會加個語尾助詞;溫和一點的就是「完了」,激烈一點的就是在溫和方案的前面多按一個動詞。
男人是小氣的,我不認為他會大方分享那雙腿的主人給我認識。男人偶而不笨,有時候甚至小聰明,所以要說他可能循著我那一頁紙條的畫,看出我桌上的馬克杯以及同樣偏黃環保的無印良品筆記本而認出我來,那不奇怪。男人是需要面子的動物,為了鞏固萬物覬覦的領土,不惜在充滿了耶誕節音樂與溫柔咖啡香的星巴克發動男性的戰爭,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在旁徨無助之中,我只能尋求上天的力量。
我承認,承認當時竟然誠心誠意的對著那男人默唸起「趕快走趕快走」,好像哈利波特單獨面對石內卜時呼喊「武器走武器走」那樣的急切與誠心誠意。我就算不是個凡人,要能夠天靈靈地靈靈也不應是這樣念個兩三下就能夠完成的事。不過奇蹟還是發生了。
他持續帶著疑惑的面容不停操弄手機不停地操弄操弄著手機,接著竟然就不停地往外走了。
向左轉向右轉。好似幾米顯靈一樣瞬間發生,一對美麗的紫色線條交錯地從我的視界左方模糊出現,安靜的好像那雙腿幾乎沒有一絲驕傲。他剛出了門,她就上樓來了。
我心狂跳。
她來了,她過去了,坐下了,她看見了,表情停了一下,眉頭好像微微動了一些,嘴角沒有變化,眼神也沒有搜尋的舉動…她又站起,走了過來!
我發誓我並沒有幻想她會走過來直接坐在我腿上說我就像她夢裡等候的那個人一模一個樣。實際上她前進的目標也不是我這裡,而是我身後的咖啡等候檯。
幾米的魂魄好像跟著隨行杯裡的咖啡殘沫一起被店員沖洗掉了,所以那個疑似男友的角色又開了門回來。我的心就像那潔淨的隨行杯一樣空白沒有香味,好似向右轉的人改為向左轉;向左轉的人卻向右轉回來了一樣,她終於坐回沙發椅上,他也已經走位到沙發座椅前。無盡的重力又再度還來。
這是一個尷尬的情境。
我那邪惡又無禮的紙條狀似無辜地躺在一對青年男女的中間,何等下流。連我自己都無法坐視不管的程度。但我還是只能坐視了。
空間中的多條視線像是形成了一座複雜的系統。我看著老外,老外瞇著眼睛努力用著不夠精妙到可以隔空閱讀的中文程度,試著看清楚那張讓他在台灣這個撮爾島國吞下第一場敗仗的小紙條。昏黃的燈光配上昏黃的紙條,昏黃的中文閱讀能力可能讓他無法準確對焦;作著離場準備的女孩收拾著漂浮在她周圍的講義筆記,一邊看著紙條,一邊看著他,他則是好像一邊看看她,一邊看看紙條,一邊看看我。兩個人的嘴巴都好像在動,那聲音我都聽不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像瞎子看默劇一樣,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像。我已經硬生生的留下了最後一絲二十六歲勇猛,並沒有俗辣地將筆記本放回包包,也沒有隨手把馬克杯丟向一旁的餐具回收檯,我極盡了僅存的勇氣維護當下的現狀,這層現狀同時維繫的是那絲樂觀的想像還有可能危機一發的男人爭戰。畢竟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後到的就算無知也不應該有隨意插手的權利,更何況還智障的丟了張紙條。所以自責感跟愧疚感當然還有很糗感就這樣淹沒了我…
我像是靈魂出竅一般脫離了原本善盡的觀察者一角,成為了不盲的盲人,不去聽也不去看,也不能。眼角視界的邊緣回傳的光影,就像數萬光年以外的電波訊號,遙遠而不切實際,模糊 也不清晰,表皮細胞或是毛細孔們可能已經盡力的吸收了一些光線,加強影像可以被解析的可能性,僅僅足以讓我知道,他們已經要走了,她要走了。
理性與恐懼突然間潰堤衝垮了巨大的時空屏障,訊號的傳遞轉瞬之間清晰了起來,思緒好像也慢慢恢復正常的資料接收。因為我突然想到,如果她走了,而且沒有帶走那份紙條,天哪那是何等的無奈,那等氣候應該堪比民國八十五年出版羅蘋的大失敗,而且外加丟臉。
她桌上的東西越來越少,講義一本一本的被收拾,筆記本、橡皮擦一個一個被包包或更小的包包吞噬,我多麼希望重力再度扭曲消逝,所有的物體都從桌面上漂浮起來,讓她收拾的更久一些,但是就在愛因斯坦的相對時間之下,緩慢的時間只存在於特定的場域,那是我的想像,而她的時間依然故我地將最後剩下的衛生紙都處理掉了,只留下那張無辜的紙條。
不! 我不能等那穿著綠圍裙的侍者笑著跑回櫃台與人一同分享這張無稽的紙條,我也不認為到時候僅存的勇氣能夠讓我撐住桌面上公然展示的線索,讓人嘲笑。我亦不想讓才剛剛一敗塗地的老外從屍堆裡笑著爬起來說他又再度成功的巴倒本土少年,但我更是極不願意賠上台灣男人的面子走過老外眼前,拿回沒有發揮任何作用的紙條-未爆的武器,承認戰敗。就在這時候,已經恢復視聽能力的感官,回傳了一個令人驚愕的畫面,
就在她起身站起的同時,一個動作解去了我的所有煩憂。戰敗國逆轉獲勝,戰情堪比中華隊八比七大敗日本小鬼一樣的驚險,台灣男人的顏面因這舉手之勞而持之不墜,西洋情聖又再度吞下一敗。
她小心翼翼的帶起那張紙條,也用另一隻手拿走了壓在上面的攪拌棍,她站起了身,他開啟了門,就在這個時候,她…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就好像也還沒有開始一樣。
請繼續閱讀 後篇: 這是一個夢的結局,沒有輸贏。

作者: dAb

葛如鈞。1981年生於臺北,台灣大學資工博士,奇點大學見證者,前瞻科技傳教士,現任職於台北科技大學互動設計系 專任助理教授。

在〈[日日記] 實際上那可能只是一場夢, 所以我贏了〉中有 8 則留言

所以結果就是

收了你的紙條 而
你繼續 繼續你的暗爽
還是沒要到電話 是嗎 XD
你怎麼可以透過那張 泛黃的環保紙條
成就另一個雄性動物的暗自驕傲呢?
這下你會讓她男友 每回都會有莫名的驕傲導致興奮
而更加用力了啦 >所以結果就是

收了你的紙條 而
你繼續 繼續你的暗爽
還是沒要到電話 是嗎 XD
你怎麼可以透過那張 泛黃的環保紙條
成就另一個雄性動物的暗自驕傲呢?
這下你會讓她男友 每回都會有莫名的驕傲導致興奮
而更加用力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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